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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第十八章人約黃昏後月下听牆角

這天,風和日麗,春風徐徐,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晴朗天氣,顏宅門口來了個人,點名道姓的要找公子顏非,這本來沒什麼,交給那些門客接待便是,但她讓門房遞了樣東西進來,我立馬坐不住了。

那是一方錦帕,上層貴族間運用很廣的帕子,關鍵是,那帕子是我那年在蜀山時,遞于寧兒擦淚的帕子,素白刺梅的帕子,看得出經常被人摩挲,花樣有些褪色,布帛也有些暗黃。

我幾乎是很失態的奔了出去,根本忘了我只需吩咐人一聲,坐著等待客人進門便好。

在門口幾步遠的地方,我反而停了下來,看到了敞開的大門外那個熟悉的倩影,明媚的少女,身上沾滿千里之路的風塵,這個時候來,她應該在春節的時候就出發的吧?

現下這麼亂,也不知道這一路她怎麼過來的,看她這風塵僕僕的樣子,定不是跟宸王一起來的,不然那天宴會上不可能沒見到她。

「顏公子?」我躊躇的空當,寧兒已經看到了我,她的神情可謂是百感交集,眼中的淚盈盈欲滴,卻愣是忍著沒有掉下來,像個受了委屈後見到親人的孩子。

我心里一痛,面上卻不露聲色的抬步迎了上去︰「這位是……瑞寧姑娘吧?」

「是我,難為公子還記得。」細細的打量我一番,她艱難的開口,眼眶圈不住盈滿的水意,淚水終于決堤而下,像決堤的江河,一瀉千里,沖走了誰的希望?

春日里,陽光下,風塵僕僕的少女,默默流淌的淚水……這一刻,我好想像以前那樣,上前去把她攬在懷里,模模頭,拍拍背,安撫她,哄她…驅走她的憂傷,聆听她的委屈,可是,慕容菲嫣可以,公子顏非,不行

我幾乎用了內力出來才使自己的腳穩穩的扎進了地里,阻止它們奔上前去,直至離開後,青石路面上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腳印。

「瑞寧姑娘想必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,若信得過在下,便進府先行休息一番可好?能幫得上姑娘的,在下一定盡力。」我盡量使自己顯得像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。

「麻煩公子了。」她的眼中滿是失望,但對于我收留她這一點,看得出她還是很高興的。

我立馬吩咐顏安(我顏府的管家,他本名叫謝安,見玄冥他們都改了顏姓,便毫不猶豫的也跟著改了)帶她到客房休息,得知我讓他安排進內三院,還很意外的看了我一眼,要知道,除了我身邊那群人,即便是于謙杜飛玉他們也只是住在外三院,獲得進出內三院的資格而已。

他不明白這個看起來風塵僕僕的小少年(寧兒扮的男裝)為何有此殊榮?雖然有疑惑,顏安還是很客氣帶寧兒安排去了。

女乃女乃的,若我弄明白是誰敢欺負我們家寧兒,我定要他好看?我走在後面陰測測的想,剛剛罵完,我就狠狠的打了個噴嚏。

罵人者,人恆罵之,不知道誰在背後罵我了。

「惹下了風流債,人家找上門來了?」我抓著帕子剛剛走進客廳,月隱前輩從寧兒消失的那邊走過來,笑著打趣我。

這月隱,除了功夫好點,資歷深點,越接觸越不像個前輩的樣子,有時候,他竟然慫恿我跟他一起,逛青樓。

所以,他既然不拿長輩的架子,非要跟我們這些後輩打成一片,我們當然求之不得,這些年相處下來,我們可真沒把他當外人,「前輩」也不叫了,直接稱其「月隱兄」。

「月隱兄知道就好,除了袁野,你們誰敢打她的注意,我跟誰急?」我坐下來,用警告的眼神把在座的打量了一圈。

「誰啊?背後說人壞話可不好」說曹操,曹操到,軒轅野一襲深色紫袍悠閑的踱了進來,他一直比較喜歡穿深色的衣服,衣服尤以黑色居多,這會兒穿著紫色,愈加顯得尊貴突出,哎,皇子就是皇子,即便是在邊境長大,骨子里那份尊貴終究是不能掩蓋滴。

他身後跟著臉色凝重的顏安,顏安是個機靈圓滑的小子,知道這個時候軒轅野的身份萬不能被有心人利用了去,被攔在門外更好,但又礙于我們的交情,只得放行,看到我,顏安向我謙恭的點點頭,示意寧兒的事情已經安排好。

「不是說回你們皓月呆幾天嗎?這才離開幾天?」我皺眉。

「顏非你不能這麼狠心啊,我已經離開二十天又五個時辰了,離開這麼久還真想你們了,再說你這兒不是來了個身份尊貴的不速之客嗎?」。他沖我眨眨眼,自己給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。

「顏安,給袁野兄上茶吧?」我沖站在那欲言又止的顏安道。

「是,公子。」他又打量了軒轅野一眼,安排人泡茶去了。

感情這軒轅野是得知了寧兒的消息才來的啊?我失笑,準備繼雅蘭君和朵桑後再做一次紅娘。大面積撒網重點栽培,我就不信沒一次成功的?

至于宸王那邊嘛?跟好玩的事情比起來,那些憂慮可以暫且不管,人生得意須盡歡嘛,每天畏畏縮縮的過日子多沒意思,而且看軒轅野鬼精鬼精的,我就不信他會讓人抓出什麼把柄。

「你打什麼鬼主意呢?」見我笑得不懷好意,一雙眼楮緊盯著他看,軒轅野很配合的打了個冷戰,怕怕的問道。

「沒什麼,看我們一大群光棍兒,我就琢磨著我們是不是該辦幾場喜事來擴充一下隊伍了。」我端起茶杯喝茶,目光一一掃過玉容、玄冥,雅蘭君、朵桑,再然後月隱,軒轅野。

玉容跟玄冥嘛,那小丫頭的心思我是知道滴,可玄冥那家伙未免太深沉了些,又或者太愚鈍了些,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倆到底是蓉兒在一頭熱,還是兩廂情願?

雅蘭君跟朵桑,就更加雲里霧里了,明明兩人相處融洽,外人看來不知比蓉兒和玄冥進展多多少倍,可那麼融洽的青年男女,往往給我一種「他們只是兄妹」的錯覺,可是不管了,既然般配,我是不會停止撮合滴,好事多磨嘛。

月隱跟夜藍的事情,大伙兒可是眾所周知的,無奈月隱的功夫好,用強的不行,而夜藍又是個極有血性的女子,絕不願意用「下三濫」(無非就是灌酒下藥之類的)的方式得到心上人,所以,即便是有我這個很有媒婆潛力的人在,他們的關系還是停留在那年的蜀山,躊躇不前。

這對兒,依然秉著好事多磨的原則,磨吧。

軒轅野,我笑了,听他那語氣,綜合以前寧兒的態度,這事兒,八成是成了。而且,公主配皇子,可不是門當戶對的絕配麼?

「喂喂喂顏非,這事兒可不能亂來,」軒轅野難得的正了臉色,「我的情況你也知道,這事一不小心會引起兩國交戰的。」

我知道他並不是危言聳听,現在的三國,除了南疆這片蠻荒地帶外,三國的實力平等,有極少的貿易往來,相處還算融洽,有相互制衡之意。

寧兒代表的是天雲皇室,軒轅野代表皓月皇室,他們兩方,無論哪一方先提出結親,都有聯姻示弱的嫌疑,弄不好,真的會兵戎相見。而如今這世道,人們安逸了那麼久,主張出兵立功的人定不會少。

听完他的話,我也陷入了沉思,這事兒看來不能急,得從長計議。

「行,不急,可是你總得加油啊,放心,只要你拿下她,後面的事交給我好了。」我拍拍他的肩膀,很豪氣的承諾。

「是嗎?」。他抬臂按住我的手,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我,「我等你」那樣子,像個等待新郎迎娶的新娘子,看得我一陣惡寒,這個軒轅野,眾目睽睽之下啊你能不能說得不要那麼容易讓人誤會。

「這事還得你們當事人努力才行,放心吧,我會盡量給你們制造獨處的機會的。」我眨眨眼,壓下心底的惡寒,手上用力,欲月兌出他的鉗制。

「那謝謝顏非了。」他明亮的眼楮看著我,眸中滿是笑意。

「客氣啥咱哥們兒誰跟誰啊?」手上暗暗用了內力,這死小子,近一個月不見,貌似功力見長了啊

「說的是。」他笑得不動聲色,我用幾分力,他便用幾分,在不傷害我的基礎上壓著我的手,反之,我也傷害不到他便是。

這下子其他人也看出些端倪來了,關注的眼神紛沓而至,但我不明白他們為何不上前幫忙,片刻後,我就知道原因了。

「顏非,啊你也在啊?」一道清脆的女聲入耳,接著已恢復女裝的寧兒便入了眼簾,正是春寒料峭的季節,寧兒的衣服還滾著茸邊,平添幾分嬌柔。說話間,毛茸茸的少女已到了跟前。

「公主好」軒轅野也不跟寧兒打馬虎眼,直接點明其身份。

寧兒一愣,繼而笑道︰「你果然早就知道了。」在一邊的顏安听到這話,眼神明了許多。

「沒辦法,公主的鳳儀在下想要猜不到很難。」軒轅野跟寧兒「打情罵俏」的空當,也不放開我,現在的我,活月兌月兌一電燈泡。而在寧兒面前,我是盡量少引起她注意的好,所以盡量收斂氣息的站著,恨不得把自己縮到空氣里去。

「對了袁公子你抓著顏非干嘛?」寧兒像發現什麼似地提高了音量,她也真不客氣,不過一會兒的功夫,對我的稱呼就從「顏非公子」進化為「顏非」了。

軒轅野立馬見縫插針的增了我一個「幽怨」的眼神,

我我我,被人當成假想敵了?還是情敵。

軒轅野古怪的看了我一番才放開了我,那眼神在我理解分明就是︰行啊你小子我才晚來半刻鐘的功夫,和人家就已經這麼親熱了?

無聲的指責啊啊啊

我欲哭無淚,只得以主人的身份應道︰「瑞寧姑娘啊,剛好袁野兄也來了,以前听他老提起你,你們好久不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聊,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,我們不是還有事情要商量嗎?」。一個眼色過去,眾人紛紛火燒般的離了席。

一群落井下石的混蛋…我在心里罵,他們這樣子明擺著要我得罪人嘛?我的意思是要清場不錯,可你們表現的這麼急不可耐,明擺了不歡迎人家寧兒嘛。

果然,寧兒明亮的大眼楮環視一圈後視線落在我這里,小丫頭甜甜的一笑道︰「顏哥哥,寧兒第一次見你,就覺得分外親切,你以後也叫我寧兒好不好?」撒嬌的意味很濃啊,而且還大膽的上前幾步挽著我的手臂搖了搖,像記憶中的那樣。

「這……」我看看拉著我的芊芊玉手,把視線投向軒轅野︰你丫的,你的妞要對我示好了,還不拉著

軒轅野︰關我屁事完了還事不關己的移開了目光。

我環視一圈,求救的目光也跟著轉了一圈,被我看到的人跟軒轅野一樣,均移開了視線,有的還曖昧的沖我擠擠眼楮。

這個時候,就可以看到我平日里是多麼的不得人心了,關鍵時刻,四面楚歌啊。

我把最後的希望投向猶如神祗般存在的南師兄,人家連座位也選在離45°角最接近的地方,眼觀鼻鼻觀心,無動于衷。

好吧,希望破滅。

我認命的把視線投向寧兒,寧兒睜著她明媚的大眼楮,還在等我的回答呢,我咽了口口水,硬撐起幾分風度來︰「公主乃千金之軀,這哥哥二字是萬萬喊不得……」

「世人都道公子顏非好風采,視金錢如糞土,視官名為草芥,與您交好的陵南四大才子都不屑于入朝為官,顏哥哥這個時候倒在乎起那些虛名了?」寧兒冷笑道,這幾句話說得,還真有公主的氣勢。

她的話剛說完,廳內的幾人大多數就寒了臉色,我急忙擺手示意無妨。心里卻暖暖的,關起門來,他們怎麼「排擠」我都無所謂,若是有外人膽敢說我的不好,他們一定會群起而攻之。

他們是我的朋友和家人。

「好吧既然寧兒這麼堅持,在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,反正我跟袁兄一向是以兄弟相稱的。」我只好笑著妥協。我兄弟的女人,以兄弟姐妹相稱也不算過分。

可是如此一來,明帝那個老不死的豈不是也算得上我「爹」了?郁悶。

寧兒見我松口,本來挺高興,但我的話說完後,她的小臉就白了。

我有些莫名其妙,覺得「女人」這種生物還真的挺難相處,以前做女人的時候不覺得,這會兒倒深刻的認識到了。

寧兒白著臉,卻是已松開了我,垂眉斂目的站在那兒不知想些什麼。

我看一眼若有所思的軒轅野,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?也罷,女孩子還是交給男孩子去哄比較好。

猶豫了一下,我還是選擇起步離開。

臨走前還不忘吩咐了一下顏安,不要讓人隨意打擾他們。

看看,我這紅娘做的,我都覺得自己很偉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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