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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獨家連載于晉-江-文-學-城,謝絕任何形式的轉載但是衛啟卻不然。

衛啟在外頭人模狗樣的,但其實一身怪毛病。譬如,他跟蝦有不共戴天之仇。拿蝦給他吃,在他眼里跟拿屎給他吃差不多。

蕭槿前世剛嫁給他那會兒,沒人告訴她這一點,有一回她使人從外頭酒樓里買了一份紅燒大蝦回來,用晚膳時擺到了桌上。等他從外頭回來,一眼瞧見桌上的大蝦,立時冷了臉,一再出言讓她撤掉。

蕭槿覺著奇怪,問他為何對蝦這般嫌惡,他蹙眉丟給她一個字,髒。

蕭槿這才對他的潔癖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。她跟他說那些蝦的蝦線都已經仔細剔除了,但衛啟仍舊一臉嫌棄地堅持讓她倒掉。

蕭槿許久沒吃蝦,不舍得倒,將那盤紅燒大蝦拽到了自己面前,自吃自的。

衛啟看她不听話,神色不豫,似乎連在他面前吃蝦也是罪過。他在她對面落座後,斯斯文文地進餐片刻,抬頭瞧見她吃蝦吃得不亦樂乎,盯著看了好半晌。

蕭槿打算再去夾一只蝦時,一抬頭就撞上了他投來的目光。她見他滿面的不可思議,那神色似乎是在說,你□□也能吃得這麼高興?

蕭槿當時就不樂意了,擱下筷子,指著他跟前的蛋花羹道︰「你看,這里面的雞蛋是雞下的吧?你想過雞是怎麼把蛋下出來的麼?那個蛋啊從……」

衛啟「啪」的一聲放下筷子,面色一沉。

蕭槿不以為意,又指著他面前的一碟子春不老蒸乳餅道︰「那里面的春不老,你想過是怎麼長出來的麼?那個需要澆水施肥,施肥你懂吧?就是用糞……」

衛啟忍無可忍,按下筷子扭頭就走。

蕭槿如今憶及前生往事,想想當初她看到的衛啟,再看看面前這個溫雅公子,實在覺得有些恍惚。

看來人的性情確實是會改變的。

清蒸大蝦是蕭枎的拿手菜,她覺得衛啟但凡是吃了這蝦,一定會詢問這道菜是誰做的,屆時她就能露露臉兒。想來衛公子自此之後便會對她多上一份屬意的。

她這般想著,便示意丫頭將那一碗清蒸大蝦端給衛啟。

然而她一轉頭,就听到衛啟冷淡道︰「不必了。」

蕭枎一怔。衛啟方才還是和和氣氣的,怎麼一轉眼就變臉了?

蕭在一旁看著,拿帕子擋住了唇邊笑意。她就說,衛家公子一看就是風雅的人,怎麼可能稀罕蕭枎做的什麼蝦子。

蕭嶸看得暗暗發急。

蕭枎猶自不甘,勉強笑道︰「此間的蝦與別處不同的,況且這制法……」

「四公子不是說要切磋制藝?」衛啟轉頭看向蕭嶸,「若還要繼續,便換個地方。如若不然,在下便先回了。」

竟是直接將蕭枎晾在了一邊。

蕭枎面色發白,僵硬地立在原地,一時也不知如何找回場子。

蕭嶸對于衛啟的反應也頗為意外,衛啟自來到蕭家之後便一直客客氣氣的,他也是沒想到他會這樣不給面子。他本想轉圜一下,但見衛啟面色確實很不好看,當下也只好打住了念頭,賠著笑道︰「那換個地兒繼續吧,把這里留給三妹妹她們。」

蕭嘴角的笑一收,她還沒出手呢,衛公子怎麼能走?

蕭不住地給蕭嶸打眼色,但蕭嶸只是暗暗蹙眉搖頭。

蕭嶸還不想為了兩個妹妹的私心就開罪衛啟。

其實下午這一出整個都是他們籌劃的。蕭嶸先將衛啟帶出來,蕭枎與蕭再佯作偶遇,各逞本事。

蕭嶸幫兩個妹妹其實也是存了私心的。萬一衛啟真的看上了他哪個妹妹,那簡直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。他們四房若是得了衛啟這樣的乘龍快婿,往後還怕不吃香?他以後說不得還能少讀好多年的書呢。

但蕭嶸也能瞧出衛啟眼下是真的不快了。雖然他也不清楚衛啟這是被觸到了什麼逆鱗,但順著他的意思來總是沒錯的。

衛啟出了涼亭後,蕭榆故意問道︰「三姐這兩碗蝦怎麼辦?」

蕭枎心下氣惱,隨口道︰「倒掉!」

「倒掉太可惜了,」蕭槿伸手端起其中一個臥足碗,「正好我跟六姐坐了半晌還沒吃東西,這兩碗我們收下了。」

蕭榆笑眯眯地端起了另一碗。

蕭枎氣得直瞪眼,蕭在一旁捂嘴笑。

蕭槿方才將衛啟的反應都看在眼里,禁不住感慨他果然還是跟從前一樣矯情。

吃蝦怎麼了?

蕭槿其實有些好奇,如果是溫錦喂蝦給他,他會不會吃?他既然那麼喜歡溫錦,想來是願意為溫錦打破堅持的。

蕭槿與蕭榆抱著那兩碗清蒸大蝦後,蕭枎氣得抬手就要將托盤上余下的那兩個蓋碗杯抓起砸了,卻被蕭一把拽住。

「那里頭是我精心烹制的雀舌牙茶,你敢砸!」蕭瞪眼道,「我早說了,衛公子必定是喜好風雅的,你端給他一碗大蝦算怎麼回事,他能高興才怪!」

蕭枎氣得直跌足。她費盡心思做了許久的大蝦非但讓她下不來台,最後還便宜了蕭槿蕭榆兩個。

蕭枎回瞪蕭一眼,惱道︰「衛公子不接我的大蝦,也不會喜歡你的茶!」

「我還沒試呢,你怎知他不喜歡?」蕭挑眉,「要我說,衛公子要麼是不愛吃蝦,要麼是今兒心緒不佳,只是咱們走了背運,來的時機不對。」

蕭枎緩了半晌,忽道︰「衛公子約莫是不知道我是他表妹。他若是知道,怎會不給我顏面。」

「你听誰說的?」

蕭枎卻是不答,打住話頭回身就走︰「我想起我還有繡活沒做完,先走了。」

蕭輕嗤一聲,道︰「你是他表妹,那我也是他表妹。人家表妹多了去了,憑什麼獨獨給你面子。」

蕭端起蓋碗杯啜了幾口茶,輕嘆一息。

衛啟那樣的貴公子真是難以捉模,一個拎不清便是弄巧成拙。這麼胡亂猜度可不好,頂好是打探清楚了再出手。

她四哥腦子不夠好使,靠不住。

蕭覺得她興許應該去找蕭崇計議一番了。

光陰荏苒,四日捻指即過。

衛莊是最早從貢院里出來的那一批。天福瞧見自家少爺這麼早就出來了,連聲嘆氣,心道少爺最後大約是放棄了。

他忐忑地迎上前,也不敢詢問少爺考得如何,只是想到回蕭家也是要繼續被蕭嶸那幫人嘲笑,忍不住問道︰「少爺還要繼續考麼?」

衛莊奇怪道︰「為何不考?」

天福一噎,旋即委婉道︰「蕭府再好,但終歸也不是咱們自己家……家中產業還需少爺打點,咱們是不是合計合計……」

衛莊擺手道︰「這些容後再議。府試過了,還有院試。」

天福心中哀嘆,少爺您醒醒啊,得先過了府試才能去考院試啊!您這回又過不了……

今日難得休息,蕭槿原本正在蕭岑那里蹭吃蹭喝,想起衛莊今日要回來,放下手里的酸梅湯,拿汗巾揩了揩嘴,跟蕭岑打過招呼,就要轉頭出去。

蕭岑跳下椅子,一把拉住她︰「姐你急什麼啊,這才未時,他怎麼可能回得這麼早。你現在跑去門口還要等上許久,且坐下歇著吧。」

蕭槿想想覺得有理,當下便又坐了回去。

她問起弟弟這幾日功課做得如何,又問他听課時有沒有偷懶打瞌睡。

蕭岑听她提起這個,抹了一把嘴,道︰「姐,你不說我還想不起,你一說我記起來了,咱們莊表哥前幾日不知是否得了方先生的授意了,我總覺得他在監視我。我跟他比鄰而坐,我一走神兒,他就拍我,比方先生眼楮還尖呢。」

蕭岑腦中靈光一閃,笑嘻嘻道︰「誒,你說會不會是他拿了方先生什麼好處,這才幫忙看著我的?比如方先生答應給他半斤燈油什麼的……不然他怎麼會管這等閑事?他自己從前還跑神兒呢。」

蕭槿想想衛莊這幾日的作為,搖頭道︰「說不好。不過也興許他就是出于好心呢?」

蕭岑嘆道︰「我總覺得咱們莊表哥似乎是要奮發了,前幾天先生提問他,他都對答如流呢,活見鬼了。」

蕭槿思量一回,慢慢喝了口酸梅湯︰「大約莊表哥是想在這次府試時最後搏一搏。」

蕭岑點頭︰「有理。他一直這麼半死不活地拖著,也不是個事兒。」

兩人正說話間,就見一個丫頭急匆匆跑進來,跟蕭槿行了一禮,道︰「姑娘,表少爺回了,如今正在大門口等您呢。」

蕭槿與蕭岑驚詫互望。不過蕭槿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問題︰「他為什麼立在門口不進來?」

那丫頭道︰「表少爺說姑娘答應了要去接他,他就等著姑娘去。」

蕭槿嘴角微抽。

她莊表哥怎麼那麼實誠呢?

蕭槿拾掇好要往門口去時,蕭岑也跟了上來︰「我也去瞧瞧。」

蕭槿姐弟倆結伴往大門行去。繞過照壁後,蕭槿就瞧見衛莊長身立于門內,正跟天福說著什麼。

衛莊似乎是听見了腳步聲,轉頭往蕭槿這邊看來。

蕭岑越想越驚異,幾步跑上前,瞪大眼看向衛莊︰「表哥,你怎回得這般早?不是交了白卷吧?哎,你這要是讓方先生知道了……」

衛莊一下子拍到蕭岑腦袋上︰「我寫完了才出來的。」說話間就轉向蕭槿,「怎不來接我?」

蕭槿覺得他這話簡直透著一股幼稚。不過她原也沒打算爽約,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︰「我看時辰還早,以為你這會兒不會回。」

「我不是說了我會及早回的?」

蕭槿張了張嘴,正不知要何言以對時,就听一人忽然喊了衛莊一聲,抬頭望去,便見江辰大步朝這邊跑來,身後跟著他的妹妹江瑤。

「衛兄跑得好快啊,」江辰朗聲笑道,「是不是月復中饑餓,趕著回來用飯的?」他轉頭看向蕭槿,止不住地笑,「啾啾,你可不知道你表哥交卷子交得多踴躍,我跟他的號房相鄰,我還在冥思苦想的時候,他就開始拽鈴。當時我們那一片還沒人交卷,靜得很,他猛地拽一下鈴鐺,嚇我一跳。」

每一間號房里都懸有一小鈴,若考生要交卷,只要拽動鈴鐺,就會有兩人過來收卷糊名,並收走余下一切物什,交訖後,考生方可離開。

蕭槿抬眸看了衛莊一眼,心里琢磨著她莊表哥這麼積極是不是想趕在天黑之前回來把飯吃了,這樣好省點燈油。

江瑤小姑娘是出來迎自家兄長的,听兄長說這回考得還不錯,高興不已,拉著蕭槿的手道︰「啾啾,我方才與哥哥合計著等發案之後,若是中了甲等,就讓我娘帶著我們出外郊游去,你跟我一起好不好?」

衛莊是個心細如發的人,他注意到江瑤說的是「跟我一起」,而不是跟「跟我們一起」,這就是純粹在以她跟蕭槿的交情來做邀約。江瑤跟蕭槿關系頗好,這般開口相邀,蕭槿便不好拒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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