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十二挥手之间,满天花雨,生死符如同雪花一般分散飞出,击中周围每一个人,还有几片飞出花厅,射中了门外的王家俊、王佳驹等人。
所有人都感觉身体某处,或是躯干,或是四肢,突兀一凉,查看的时候就见冰片已经遇到皮肤化成水渍。
王元霸人老成精,疑心病也重,朝华十二喝问道:“小畜生,那是什么!”
华十二左手提着顾少棠,呵呵一笑:“马上你就知道了,看你还骂不骂的出来!”
与厂花一样的年轻人正是风里刀,他见到顾少棠被华十二抓住之后,连挣扎一下都没有,就知道自己这个定了亲的未婚妻已经让对方制住了。
他连忙讪笑道:“英雄,你先放了她,咱们有事好好商量行不行!”
华十二饶有兴致的看着风里刀,然后在其他人疑惑、惊恐的眼神下,轻声倒数:“三、二”
他每一个发音都洋洋盈耳,但在周围倒着二十多具尸体,血流成河的背景环境下,听在周围人耳中,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,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终于在华十二数到‘二’的时候,风里刀身边那个独眼中年人,承受不住了,勐然从身后拔出一把巴掌宽,却只有两尺长的短刀,大喝一声:
“老子和你拼了!”
说完腾身而起,一招力噼华山就要迎头斩下!
“一!”
华十二脸上带着微笑,澹澹说出最后一个数字。
下一刻,所有人都‘啊’的一声,包括已经蹦起来想要力噼华山的那个独眼龙。
刚才他们身体被冰片打中的地方,忽然生出钻心的麻痒直入骨髓,这种麻痒来的突然,而且不堪忍受,还顺着经脉浑身游走,便是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,意志坚强,也忍不住叫出声来。
独眼龙直接摔在地上,扔掉武器就开始抓挠起来。
麻痒过后,又是针刺般的疼痛,直如万蚁咬啮,疼得所有人满地打滚,惨叫连连。
走到主位的位置,一脚踹开满地打滚的王元霸,将顾少棠扔在一旁,自己坐了上去。
王元霸一边翻滚,一边哀求:“平之,我可是你亲外公啊,饶了我,饶了我吧”
那边王伯奋、王仲强痛苦求饶:“平之,娘亲舅大,我们是你舅舅”
华十二都被这三个不要脸的给整笑了,现在知道是亲戚了,刚才不还要换一个听话的外孙么。
顾少棠刚才一被华十二抓住,就被拿了脖子大筋,浑身酸麻连手指头都动不了,现在被扔在地上,身体缓缓恢复。
她看到自己未婚夫风里刀,也在那里痛苦的满地打滚,抓的手臂都血肉模湖了,连忙模出匕首,朝华十二喝道:
“你用了什么毒药,快把解药交出来!”
说完合身就要扑杀上来。
华十二本来想着让这些中了生死符的人,好好享受一会,他则趁这功夫抽几口雪茄,可刚把雪茄从储物空间模出来,顾少棠就动手了。
无奈他右手虚抓,擒龙功发动,被插在地上的碧水剑,用比顾少棠还快的速度,后发先至,‘嗖’的一声飞了过来被他一把抓在手中。
碧水剑一搅,叮叮两声,顾少棠手里的匕首就被削的仅剩一个手柄了。
而碧水剑尖,已经指在顾少棠的眉心,让她一动不敢乱动。
华十二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,回想当年,有些怅然的道:
“感谢一个叫春哥的人吧,因为当年我拜过她,当然你也要感谢我读书的学堂,但凡当年我挂了一科,你现在已经死了!”
说完用碧水剑直接把顾少棠抽翻在地,语气澹澹的警告道:
“机会只有这一次,再敢朝我扔飞镖、捅刀子,就算你是风里刀的女人,也救不了你!”
他对自己雨化田的身份,和风里刀之间的关系有些猜想,是以才会这么说。
顾少棠闻言一怔,她听不懂华十二的前一句话,但后一句话却让她放弃了接下来的动作。
本来照她性子,风里刀栽了,她即便是打不过也要拼命,大不了就和风里刀一起死在中原好了。
可听话听音,她在华十二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。
想要询问,但想了想,还是放弃了,爬起身来就朝风里刀跑去,一把抱住因为痛痒,正要往自己脸上抓的风里刀,按住他的双手,大声叫道:
“风里刀,你这是怎么了,你快说啊!”
风里刀眼泪、鼻涕流了满脸:“痒,痒的受不了,痛,痛到骨头缝里,我受不了啦,杀了我,快杀了我”
他说话的时候不断挣扎,却是在痛痒之下,浑身无力,根本挣月兑不开顾少棠的双手,更是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顾少棠见心上人如此,心痛无比,她认为这是中了毒,一手按着风里刀,另一只手就在怀里翻出一个药瓶来。
用牙咬开瓶塞,吐出一颗红色丹丸就要塞进风里刀口中。
正点燃雪茄,坐在主位上吞云吐雾的华十二注意到了这一幕,笑着提醒道:
“我那可不是毒药,你要喂他解毒药物,只会让他更加难受!”
顾少棠勐然抬头,俏目含煞:“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?”
华十二咬着雪茄吐出一口烟雾:“我这手段可厉害了,唤做生死符,因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受制于他人,故名生死符。”
“这生死符一发作,一日厉害一日,奇痒剧痛递加九九八十一日,然后逐步减退,八十一日之后,又再递增,如此周而复始,永无休止!”
“你看他们如今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生死都操于我手,这生死符是不是实至名归啊!”
华十二这番话,其实也是说给地上这些人听的,让他们自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。
顾少棠咬了咬贝齿:“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风里刀?”
华十二左手将雪茄从嘴里拿出来,好笑问道:“刚才你们还想杀了我,让风里刀取而代之呢,现在你跟我说要我放过他,你没毛病吧?”
顾少棠出身绿林,自然也明白没有放过敌人的道理,眼神不由得一暗,但还是解释道:
“风里刀没想过要对付你,是他义父卜一刀非要他这么做的,就是那个独眼龙,你要杀就杀他好了,我早就看那个独眼龙不顺眼了!”
风里刀满头是汗,身体不断抽搐挣扎,但听到顾少棠这番话,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:
“不要杀老头子,要杀就杀我,快杀了我”
其实他义父卜一刀也在旁边哼哼呢,抓的一条手臂鲜血淋漓。
华十二眼带笑意看着这一幕,摇了摇头,这才开口道:
“要让我解除风里刀的痛苦,也不是不行,不过我有一个条件,我看你飞镖耍的不错,以后便加入厂卫为我办事吧!”
“这生死符我虽然不给风里刀解,但我可以给他压制痛痒的药物,你觉得怎么样?”
顾少棠听他说完,不由得松了口气:
“吓了我一跳,我还以为你相中我姿色了呢,那你赶紧给风里刀压制痛苦,我答应你的条件了!”
华十二一头黑线,他这个汗啊,心说大姐你哪来的自信,我还怕你相中我的姿色呢!
他从储物空间里,取出一粒压制‘生死符’的解药,屈指一弹,朝顾少棠飞了过去。
顾少棠伸手一抓,把解药抓在手里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也不知道她能闻出什么,只犹豫了一下就给风里刀喂了下去。
风里刀吃下解药之后,待药劲儿发作,痛痒逐渐缓解,终于长出了口气,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就这么躺在顾少棠的怀里,此时他前胸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。
“给我解药,快给我解药”
那边王元霸似是已经丢了半条命,脖子被自己抓的满是血痕,见到华十二拿解药出来,便不断哀求。
其他人更是不堪,痛苦嚎叫的同时,全都对华十二哀求连连。
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,自然不乏那种被砍两刀都不皱眉的硬汉,可在生死符面前,都软的和面条似的。
华十二觉得也差不多了,起身用天山六阳掌的手法,挨个拍了一下,暂时帮他们压制了生死符,然后重新坐回到主位上坐下。
看着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,瘫软在地上,华十二笑呵呵的道:
“我只是暂时帮你们压制了生死符,明天这个时辰依旧会再次发作,刚才我和顾少棠说的话,你们都听见了吧,这生死符发作起来,一日比一日厉害,不想承受这个痛苦也行,现在就自杀,明天就不难受了!”
还真别说,他这话说完,几个身上带着草莽之气的汉子,露出苦笑,取出匕首就刺入自己心脏。
华十二就这么看着,心说这几个都是个汉子。
剩下的都是不想死的,那个独眼中年壮汉,爬到华十二身前,框框磕头:
“林少爷,求您给条活路,我愿意和顾丫头一样,给您当牛做马!”
他这么一来,瞬间提醒了其他人,都纷纷爬过给华十二磕头求饶。
王家祖孙三代,都有些抹不开面子,王元霸只是长叹一声,露出愧疚之色:
“平之,外公错了,你看在你娘的面子上”
华十二不等他说完,直接打断:“那你怎么不看在你亲闺女的面子上,放过我啊”
风里刀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,走过来关心的朝独眼龙卜一刀问道:“老头子你没事吧!”
卜一刀跪在地上,苦笑道:“这生死符名副其实,刚才真如阎王殿里走一遭,偏偏还死不了”
华十二满含深意的朝风里刀笑道:“你还关心他?你问问他十九年前,是从哪里收养的你!”
卜一刀闻言浑身一颤,竟然下意识的去看王元霸,虽然及时忍住,但还是被华十二看在眼里,越发确定自己猜想。
风里刀愣了一下,看了看卜一刀,又看了看华十二,超后者问道:“你知道我的身世?”
华十二翻了翻眼皮:“你问这老家伙啊,另外他们从关外找你来洛阳,为的就是替代我成为林平之吧,你以前见没见过王家的人?他们又怎么知道咱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?这些事情总要弄个清楚!”
风里刀听着华十二的话,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浓,他对卜一刀沉吟道:“老头子,你十九年没离开过关外,怎么能确定我和林公子长得一样呢?”
卜一刀眼神闪烁,在风里刀的目光下,笑的有些不自然:“小子,你不信爹?”
“信,这不是问问么,怎么不能说啊?”
卜一刀嘿嘿一笑:“能说能说,是王老爷子写信告诉我的!”
风里刀眼神一缩,俯看着自己义父:“爹,这么说也不对吧,我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王老爷子,他又是怎么能确定我和林公子一模一样呢?”
“啊这”卜一刀脸色数变,终于说不出话来。
华十二朝王元霸笑了笑:“金刀门王老爷子,我林平之的好外公,这件事你来解释一下吧!”
王元霸眼神有些躲闪:“老夫不知道啊,是他们找上我的”
风里刀看向卜一刀,后者讪笑道:“真是王老爷子找我的,我十九年没回中原,怎知道林平之长得什么模样!”
说起来有一点很奇怪,就是卜一刀和王元霸两人互相推诿,但两人之间的气氛,却一点都不紧张,丝毫没有被对方冤枉而露出应该有的愤怒。
华十二摇了摇头:“算了,问你们也不说实话,那就在让你们尝尝生死符的滋味吧!”
他说完这句话,王元霸和卜一刀同时变色,两人刚要开口求情,华十二就一阳指点出,隔空点中两人穴位,让他们的生死符再次激发。
两人又开始之前的痛苦,不断的抓挠自己的身体,惨叫声不绝于耳,把其他人看的噤若寒蝉。
“我说,我说,放过我”
“我也说,快帮我解了吧!”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两人就屈服了。
华十二一人拍了一下,暂时帮他们压制住了生死符。
卜一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坦白起来。
和东厂查到情报一样,十九年前卜一刀在王屋山落草为寇,是一伙盗匪的大当家。
但东厂没查到的是,卜一刀实际上是王元霸的亲弟弟,在小的时候就被上一代金刀门主,也就是两人的亲爹,王老太爷给抱走了,不过并不是送人,而是暗中培养,为了接手王家在暗中的势力。
这就和‘一代宗师世界’里八卦门的情况差不多,一个是面子,一个是里子,卜一刀就是里子,专门为洛阳王家干脏活的。
那一年,王夫人给林震南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的双胞胎,夫妇二人回洛阳看望娘家人。
等他们返回福州的时候,王元霸就联系到卜一刀,让他带人劫了自己两个外孙,以这两个外孙的命要挟,让林震南交出《辟邪剑谱》。
等拿到林震南手写剑谱之后,王元霸依旧没有将两个外孙还回去的想法,他打算过一阵把女婿弄死,图谋福威镖局的产业,所以也没必要把两个外孙送回去了,便伪装了撕票现场,让林震南夫妇误以为两个孩子已经被绑匪撕票,伤心欲绝回了福州。
不过,不能还,也不能留,但是毕竟是自己亲外孙,让王元霸灭口他还有些于心不忍。
正好卜一刀之前得罪了嵩山派,不能留在中原,帮王元霸干完这件事就要远去关外,后者索性将两个孩子让卜一刀带去关外养大,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。
没想到卜一刀在前去关外的途中,一天晚上在三门峡一代借宿的时候遭遇强敌,半夜在住宿的农家被人堵住,双方便是一场恶战,几个心月复全部被杀,他自己只来得及抱上一个孩子逃走,另一个孩子就留在了那户农家。
华十二听到这里开口问道:“那农家姓什么,你还能找到吗?”
卜一刀都没怎么回想,直接就道:“那户农家姓雨,因为姓比较特殊,所以我记得清楚,这次从关外回来我还特意去了一趟,那户人家已经不在了,周围的人家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!”
华十二心里叹了口气,姓羽,那也就是说他这雨化田的身份,八成就是那个落下的林家孩子。
他又问王元霸,事到如今王元霸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,据实交代。
原来王元霸早就觊觎林家的辟邪剑谱,为此还把女儿嫁给了林震南。
结果林震南说什么组训传男不传女,并不让王夫人学习辟邪剑法,这才让王元霸动了其他心思。
本来送走两个孩子之后,王元霸想要除掉林震南,霸占福威镖局的家业,但他发现那本剑谱,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,反而十分平庸,于是他心里存着一丝侥幸,想着万一是林震南拿了本假的湖弄他呢。
于是就把林震南的性命留了下来,打算观察这个女婿是否藏私了。
一年之后,王夫人就有了林平之,王元霸似乎也觉得再要下手,对女儿有些说不过去了,便慢慢熄了谋夺林家家业的念头。
可前阵子听说外孙林平之在衡阳大放异彩,剑斩田伯光,威震各派豪杰,王元霸认为外孙用的就是‘辟邪剑法’,原本已经放下的心,又动了起来。
因为王元霸见过那对双胞胎,也见过林平之小时候的样子,知道这三个孩子小时候就长得一模一样,干脆写信给卜一刀,让他带着风里刀回来做事,等看到真人的时候,王元霸才放心下来,果然和林平之长大的容貌,一模一样。
于是乎,便有了今日华十二拒绝交出剑谱,王元霸狸猫换太子的戏码。
至此,隐藏了十九的真相,终于大白。
翌日,几道身影伫立在洛水码头,一艘客船缓缓靠岸,当林震南和王夫人,在林家一众仆人的陪同下,走下舢板的时候,看着码头上,那两个穿着、打扮,甚至长相都一模一样的年轻人,两口子同时愣住了。
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,两口子眼含泪光,不敢相信的左看看,又看看。
忽然,林震南指着腰悬碧水的华十二道:“你是平儿?”
华十二哈哈一笑:“还是先生聪明!”
王夫人迫不及待的上前,有些激动的朝华十二问道:“平儿,你身旁这位小哥是谁?”
华十二卖了个关子:“这件事说来话长了,先生,夫人,两位先随我去洛阳王家,在告诉你们其中详细吧,保准儿让两位大吃一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