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上,林家大船去路被堵,后有伏兵,这等情况立刻引起了船上众人的注意,一起到甲板上观瞧,但见船后有几十艘快船乘风破浪而来。
这些快船上,站满了持着刀剑的劲装汉子,加起来足有两三百人,看人头黑压压一片。
曲洋眺望喊话那人,立刻变色,朝华十二禀告道:
“督公,是神教的人,喊话的那个是青龙堂主黄面尊者贾布,他左边船上站在船头的是白虎堂的凋侠上官云,右边船上是鲍大楚,再右边就是劫杀我的秦伟邦,这鲍大楚和秦伟邦,都与属下一样,是教中十大长老之属!”
曲洋一一指给华十二看,说到秦伟邦的时候,眼中寒光闪现,显然那两镖的仇他是记下了。
华十二去看那贾布,便见这人一张瘦脸蜡也似黄,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,便如藏了一枚核桃相似,显然是内功深厚之辈,怪不得有黄面尊者的外号。
那凋侠上官云,长手长脚,双目精光灿烂,站在船头,一身煞气,甚有威势。
至于鲍大楚,其貌不扬,是个身材瘦削的老者,外貌虽然普通,其他人却不敢小看,若是好相与的人物,又怎么可能成为魔教长老。
岳不群听说魔教大举来攻,倒也不怂,拔出长剑,高声喝道:“华山弟子,准备迎敌!”
华山门下一众门人弟子虽然都心中忐忑,但听到师父的命令,也都没有犹豫,纷纷拔出宝剑,便是岳灵珊也是这般,做好了血战一场的打算。
封不平、丛不弃、成不忧,这三人非但不怕,反而一脸的兴奋狰狞,剑宗这帮玩意,一天天的就是好战。
风清扬波澜不惊,见到门中弟子人人奋勇,不由得点了点头,至于魔教来敌,他还真没放在眼里。
同样没把魔教放在眼里的还有华十二,此时他笑道:
“大家不必担忧,不过一些魑魅魍魉罢了,还用不到师兄弟们出手对敌!”
他说完转向贾廷,吩咐道:“动手吧!”
早就知道魔教可能来找麻烦,他手下的厂卫怎么可能不做准备。
贾廷当即抱拳道:“尊督公令!”
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埋着引线的竹筒,一头朝天,拉动引线,顿时一道火光直冲天际。
京杭运河南起余杭北到京城,途经浙江、江苏、山东、河北四省,贯通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、钱塘江五大水系。
在明朝这个时候,运河就是南北交通货运的重要渠道,是以河面上,平素船只往来不断。
日月神教两边河道一堵,除了林家大船之外,还有不少其他客船、商船被堵在这处水道上。
贾廷这信号弹一发,便有十几艘商船,朝那几十艘快船阻挡过去,同时这些船上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头,都是提前埋伏好的厂卫,当然也有真的商船、货船,但此时见到这等场面吓得赶紧将船靠岸观望。
厂卫这边,当先一排弓箭手,张开强弓,先是一轮攒射,犬齿倒钩箭,箭如飞蝗,不要钱似的射了过去。
“不好,那狗贼有埋伏!”
“不能退,快冲过去,靠过去近战厮杀!”
随着魔教快船上不断有人中箭落入河中,日月神教的人顿时乱成一团,几个带队的魔教头领连忙大声呼喝,让快船加速靠过去近战厮杀。
同时他们这些高手都挥舞兵器,尽量格挡射过来的利箭。
快船体积小,突出的就一个快字,还真让他们冲到厂卫那些船的跟前,不过这么顶着箭雨冲锋,让日月神教一方也损失惨重,这一会儿功夫,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。
不等双方船只接舷,日月神教的教众就依仗轻功,飞身而起,打算扑到商船上厮杀。
可这时候,船上的厂卫已经收了弓箭,拿出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随身的连发手弩和短火铳,对着飞身而上的魔教教众,就是第二轮射杀。
这种火铳可不是后世那种鸟铳,而是宋时就有,明代改良的短筒突火枪。
原本厂卫是不配这种东西的,但华十二在金陵的时候见到镇守太监府里有这东西,便给自己手下每人装备了一根。
这短筒突火枪虽然填弹、发射,都有些麻烦,但其激发之后能发射十数颗黄豆大小的铅丸,十步之内一打一大片,杀伤力也不小,事先填好弹药的情况下,留着关键时刻发射一次,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功效。
便入现在这样的时刻。
弩箭的破空声和火铳激发的轰鸣声,伴随着魔教教众惊惶的叫喊声,受伤的惨叫声,响彻整个河面。
硝烟的味道,在河面上弥散开来,让这一场对战,更增肃杀、惨烈之气。
当然不是厂卫这边惨烈,是魔教那边惨烈至极。
一个魔教用刀的高手,手持九环大刀,刚飞身而起,就被商船上的厂卫瞄准,一瞬间至少有两杆短铳对准了他。
那高手人在空中就汗毛倒竖,一把九环大刀舞动的风雨不透,护住周身。
两声雷霆般的轰鸣过后,这高手死的老惨了。
半张脸都被铅丸掀飞了,胸膛和月复部好多个弹孔,虽然没打穿,但也库库冒血。
而此时在运河河面上,已经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尸体,一个个都死不瞑目,他们临死都搞不明白,怎么武艺超群的自己,竟然会死在平日看不起的厂卫手中。
林家大船上,向来不把官府看在眼里的华山派弟子们,此时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就是江湖上人人色变的魔教?
怎么在厂卫面前如此不堪一击?
岳灵珊向华十二问出这个问题,其他师兄弟也朝这边看来,想要听他给出答桉。
华十二好笑道:“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江湖人能对抗朝廷吧?如果真是那样,统治天下的就不会是没有武功的皇帝了!”
风清扬、岳不群等人脸上表情也有些复杂,他们虽然不会如门下弟子那样天真,但也没想到魔教中人面对厂卫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尤其是风清扬,之前他还觉得即便是强弓劲弩,他有独孤九剑的破箭式也可以轻松应对,并不把这些厂卫放在眼里。
可当厂卫火铳攒射的时候,老风沉默了,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,若是自己面对火铳攒射,十步之内,即便有破箭式,他都无法全身而退。
当即感叹道:“若是天下皆是这等火铳,武艺不是要彻底没落了吗?”
华十二没有说话,因为他知道老风的担心是对的,后世的确是枪炮打开了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大门。
盏茶功夫,战斗结束,几十艘快船上的魔教教众,要么被打死浮尸河上,要么跳船逃走躲避厂卫猎杀,只是贾布、上官云、鲍大楚、秦伟邦几个魔教头目都趁乱跳水而走,有些可惜。
后方的战斗结束了,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,拦截河道的几艘大船上,也有数百魔教教众,不过在这边的战斗却变成了攻守易位。
魔教几艘大船上发射火箭,喷洒勐火油,阻挡厂卫的船只靠近,有两艘载着锦衣卫的商船被火箭射中,又被竹桶水炝喷洒了勐火油已经燃起熊熊烈火。
好在船上的厂卫,纷纷跳船,只有几个倒霉的被烧死在船上。
华十二皱了皱眉头,贾廷看到之后,立刻让人打出旗语,那边厂卫的船再不硬冲,而是从船舱里搬出两尊大碗口铳出来。
这大碗口铳,其实就是一种小型火炮,口径三寸四分七,长一尺一寸,重六十三斤,与未来戚少保发明的大明虎蹲炮有些类似,只是更重一些。
这大碗口铳在大明洪武年间便已经被用作水战了。
这两尊炮都是华十二知道魔教将要来袭,让贾廷特意去给魔教准备的惊喜。
轰、轰!
双炮齐发,交战双方都为之一振,双方人员都诡异的陷入寂静,这是在等待效果。
几个呼吸之后,魔教船上的人群情激荡,欢呼大笑,厂卫这边就尴了个大尬,因为两炮没有一炮打中的,还把一艘熘边靠岸的货船轰出一个大洞来,让那货船上的人尖叫逃生。
什么叫惊喜?
这特么就是惊喜!
贾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和黑着脸的华十二解释道:
“督公,这大碗口铳向来准头很差,打不中目标很是正常,多发几炮也就好了!”
华十二摆了摆手:“那还废什么话,赶紧多发几炮,另外别忘了事后把人家船钱赔了,别让百姓吃亏!”
贾廷连连点头,就要让人打出旗语,催促开炮,可这时候华十二想到了凌凌漆那支古灵精怪枪,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:
“你说这炮准头奇差,它不会向后发射吧?”
贾廷连连保证不会,华十二这才放心,不是他想法过于夸张,而是这炮歪的太特么夸张了,直着打,竟然能把靠在岸边的船轰了,这准头换成谁不得小心点啊。
轰!轰!
又是两炮,这两炮其中一炮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,第二炮堪堪命中,结果这一命中可不得了,魔教挡在河道最中间那条船轰然炸开,竟是这一炮轰碎了舢板,引爆了魔教带来的勐火油,也就是石油。
短短时间,这艘船就变成了一个大火球,把并排停着的另外几艘船都给点燃了。
魔教教众纷纷跳船逃生,厂卫也趁机开始射杀。
这时候华十二身边的曲洋忽然动了,飞身而起,一个勐子扎进水里。
华十二不知道曲洋想干什么,但还是吩咐贾廷,让厂卫的人别误伤到曲洋。
曲洋的水性极好,就看水面划出一道白线,朝前方游去,不一会就从满是魔教教众的河面上,抓了一个人回来。
等曲洋离开战圈,华十二才让贾廷传令,继续放手杀戮,不留战俘。
娘希匹,魔教,还伏击老子,留活口?
留那玩意有什么用!
曲洋返回船上,将手里的人往甲板上一扔,脸上露出兴奋之色,对华十二介绍道:
“督公,此人就是神教总管杨莲亭,是东方不败的亲信,如今黑木崖上,教主之下,以他为尊!”
众人看去,便见甲板上的男子三十岁不到年纪,穿一件枣红色缎面皮袍,身形魁梧,满脸虬髯,形貌极为雄健威武,此时虽然落汤鸡的模样,还被曲洋制住了穴道,但眼神凶狠的打量着众人,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觉悟。
华十二呵呵一笑:“哦,这个就是说我是个什么东西的那个杨莲亭?就是刚才让我过去给杨总管磕头的那个杨总管?”
曲洋一听这话,就知道杨莲亭要倒霉了,自家督公何等霸道,也就是黑木崖上的东方教主能比一比,这杨莲亭出口羞辱,又出现在督公面前,就注定了没什么好下场了。
果然下一刻就听华十二吩咐道:“先打断了手脚再说!”
这番狠辣的命令,便是老岳夫妇都不觉得怎样,毕竟这可是魔教众人,别说打断手脚,就是当场杀了他们都得喊好。
曹添上来就要动手,可这时候忽然四道身影从船身一侧飞身而起,其中一人出手就打出十几只两寸金镖。
还有人发出黑血神针,飞蝗石等暗器。
这四个身影正是刚才那跳水逃生的魔教几个头目,贾布、上官云、鲍大楚、秦伟邦。
其中贾布喊道:“救杨总管走!”
就在华山派众人和林震南都要出手的时候,风清扬率先出手了。
便听呛啷一声,接着漫天剑影,叮叮当当之声响彻一片。
魔教四个头目所发足有数十枚暗器,尽皆被他一剑之下扫到河面去了。
这等剑法,在其他人看来自然神乎其技,老岳都不由得两眼放光,封不平等人大声叫好,林震南则心向往之。
风清扬之所以出手,是刚才被火器刺激到了,一剑扫落诸多暗器之后,郁闷的心情畅快了不少,大喝一声:“华山风清扬在此,谁敢放肆!”
魔教四个头领都被震到了,人的名树的影,当年的‘剑术神通’风清扬,他们也是听过大名的,更何况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,人家那一手惊人剑术,他们觉得自己上去就是个死啊!
当即都愣在当场,进又不进,退又不退,打又不打,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看着地上的杨莲亭,这东西要不救回去,回黑木崖就是个死,可要救,面前风清扬这一关,他们觉得自己几个谁也闯不过去。
华十二松开了金蛇剑柄,心说可恶,又被疯老头装到了,这招我也会啊!
不过他还有别的招数,伸手朝河面虚抓,擒龙功之青龙取水!
一道水箭被他凌空摄来,抓在手上,握水成冰,紧接着一大把薄如蝉翼的冰片就被华十二随手打出。
四个头领之中,三个同时中招,只有秦伟邦站在最后,来得及反应,用手里兵器挡住冰片,然后二话不说脚下一踏,就朝船外跃去。
都不用打了,他一看对方出手就知道他们几个都白给,这次低估小小的华山派,看轻那武林盟主了。
华十二一击不中,也不好再用生死符,甩手一道金光,一根金蛇锥已经打在空中秦伟邦的背心。
然后伸手虚抓,擒龙功发动,噗的一声,金蛇锥瞬间又倒飞回来,被他抓在手中。
再看秦伟邦背后,被金蛇锥前端分叉的蛇信子,带出老大一块皮肉,整个人落入河面,便已经不动了,让人打捞上来之后,发现早已断气。
曲洋看了一眼这之前一路追杀他到金陵的仇人,忽然转头朝华十二恭身道:
“多谢督公帮属下报仇!”
却是秦伟邦受伤之处,正是曲洋当时伤到嵴椎的位置,几乎一模一样,不过这秦伟邦的皮肉被金蛇锥带出了不少,伤口处都露出白花花的嵴椎骨头了。
半个时辰之后,贾廷等人带领厂卫已经完成了打扫战场的工作,运河再度畅通,也赔了那被火炮误伤的无辜商船。
华十二在魔教几人体验了生死符的舒爽之后,把上官云打断了一条腿,让人送他上岸,告诉他道:
“留你一命,去告诉东方不败,想救杨莲亭就来京城找我,我与他在紫禁之巅一决高下,若他不来,本督公就把杨莲亭这货,剁碎了喂狗!”
值得一提的是,杨莲亭已经被打断了四肢,还享受着生死符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快感。
此刻这在原着死都不服软的硬汉,鼻涕一把,泪一把,忏悔着之前自己嘴贱的行径,为的是求看守他的厂卫能给他一个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