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隙地对见证者新区的重视程度极高。没有再比其更加重要的项目了。
所以,对于裂隙地的防护和封锁,用上了最厉害的手段。任何未经许可,试图闯入裂隙地的存在,都会直接被基于基本法则的底层运行逻辑设定捕捉到,然后直接调用高优先级的攻防手段。高射炮打蚊子这种事,也一定做得出来。
毫无疑问,见证者新区,是举世界之力的项目。
黎木带着卡佩妮,跨越第九扇区的边界地。卡佩妮从未离开过第九扇区,去碳基生命维持域其他地方看过。强烈的好奇都明白地写在她脸上了。
黎木便放缓步伐,让她能够更清晰地看到碳基维持域其他扇区的生命。
微小生命所处的第十一扇区,是生命总量最庞大的扇区,但面积却是最小的,不到第“人与类人生命”交互段所在的九扇区百分之一大。说是扇区,其实更像是放大的微观生态缸。微小生命,主要以具备放电能力的真菌群为主,它们通过电信号,与外界沟通,不具备个体意志,遵从群体意志活动。而它们的群体意志,极其强大。理论上说,一个微小生命群体是永生的,个体的消亡,不会影响到群体的意志。
兼具生命总量和总面积的则是第七扇区的虫族生命。
“虫族”是一个十分广泛的概念,并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爬虫。而是一种种群内部,根据种群需要,分工明确,呈现出显着生命形态与功能差异的种群。它们往往一整个族群都存在于一个半生命化的虫巢中,有负责生育繁衍的王虫,有负责收集各类资源与筑巢的职虫,有负责保卫与进攻的兵虫,有负责指挥与决策的智虫……不同的虫群,还有针对需求不同的分化。
除却“虫族”、“微小生命”、“人与类人”这类碳基生命大族群,还有各种小族群,比如,高度依赖水资源的水下生命,仅由神经元组成的强结构生命……
碳基生命维持域,一共二十七个扇区,容纳着通过裂隙,来到裂隙地的各种碳基生命。当然,无尽的无限宇宙,肯定还有更多类型的碳基生命,但光是在这二十七个扇区里看到的,就足以让卡佩妮为之震撼,又深感自己的渺小了。
这些知识,她只能在课本、科普杂志上看到,每每读到,她都极尽想象力,在脑中构思……那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。光是想象,都好似有无穷的思潮在翻涌。此时此刻,虽然离着还远,但真正看到了。她鼻子发酸,有些想哭。她一点都说不明白,为什么想要哭,就是心跳得很快,脑袋里不停地想装些什么,但根本装不过来。
黎木十分理解她的心情。他刚成为支配者,第一次以全视角凝视地球所在的宇宙时,也激动得想哭。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感觉,觉得自己心里装下了整个宇宙,可宇宙之浩瀚,想要探索,又根本无从着手。
只可惜,这趟旅途很短暂。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。
掠出碳基生命维持域那刻,黎木感觉到,有一股意志试图找到他,然后把他拖回去。那便是裂隙地基于基本法则开发的底层运行逻辑设定,“大侦探”。
并没有费什么力,避开“大侦探”后,黎木开启跨越空间的高速旅行。
这对卡佩妮而言,是前所未有的神奇体验。她看着周围的一切,迅速变成一个点。数不清的点,汇聚成直线。到最后,便只剩下各色的光束。光束的最后面,是一个无限小的点,最前面也是一个无限小的点。他们则在光束中间。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光变吗?
卡佩妮在一本书上读过,要成为一名能够自由穿行的无限观光客,首先要掌握光变的能力,这是实现宇宙跃迁的基本条件。
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,这趟穿梭就就结束了。
卡佩妮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站着,黎木催促她时,她才回过神来,赶紧朝前面看去。那是一个庞大的空洞。之所以能看得出来是空洞,因为跟周围其他地方,有着显着的差异。周围的空间,像是一层厚厚的黑色幕布,而空洞处,则像没有信号的电视节目,
“这里就是见证者新区吗?”
卡佩妮只在书上,电视上,和网络上看到过见证者新区的照片。那些照片,总是将见证者新区拍摄得像一个靠在裂隙地边界上的球型发光体。现在见到实物后,她觉得更像一颗鸡蛋。只不过,这颗鸡蛋破了个大洞。
他们现在站在见证者新区与裂隙地的交界处,周围覆盖着一层具备一定延展性的空间薄膜。薄膜之外,就是不具备现实意义的虚空,以及具备现实意义但极度混乱的混沌处。以前的裂隙地,并没有详细区分虚空与混沌,觉得那都是无意义的,没有时空存在性与连续性的无法之地。后来发现混沌具备时空存在性,只是没有连续性,就单独划分了。
这种划分,通过裂隙,传播到了大量的无限宇宙。
某种程度上说,黎木所知的虚空与混沌的区别,最开始的源头就是裂隙地。只不过,那时候他并不知道。至于现在,他有足够的能力得出自己的认识与见解了。
见证者新区坍塌的那一部分,并没有成为虚空,而是绞合了大量的时空物质,堆积成了不连续,且混乱的混沌。混沌是具备传染性的,如果放任不管的话,那新区的其他稳定空间,也会逐渐坍塌成混沌。裂隙地维持机构显然很清楚这一点,空间坍塌后,第一时间就进行了修补。
大量的高优先级设定被调到这边来,在崩塌边界编织出临时的空间薄膜。那些临时的空间薄膜并不是特别稳定,像是潮汐紊乱的海洋一样,起伏不定,一些扭曲力强的地方,薄膜甚至会出现缺漏。所以,可以看到大量的工程航空器,在绕着薄膜飞行,一旦发现缺漏的地方,就立马进行补充加固。
这是科技与非凡力结合使用的优秀表现。
见证者新区的各种技术,都可以说是裂隙地自建立起,积累至今底蕴与实力的体现。
黎木丝毫不怀疑,裂隙地的整体文明水平,是他在无限宇宙里,见过的最高水平。当然,这是排除了某些超级别生命的。不过,他也肯定,裂隙地里面,也是一定有着超级别生命的,不然不可能支撑得起如此坚固的底层运行逻辑。
现在是非常时期,见证者新区的防护达到了最高级别,几乎调用了整个裂隙地将近一半的优先级权限。用穿越碳基生命维持域的办法,来穿越见证者新区的防护,有点不够用。黎木一边设计新的入侵逻辑,一边对卡佩妮说,
“佩妮,我们这可是非法入侵,被抓到了是要蹲大牢,然后永久驱逐的。现在非常时期,甚至可能当场扑杀我们。”
卡佩妮一听,吓得缩了缩脑袋。“犯法”,“蹲大牢”,“永久驱逐”,“扑杀”,这种词,对她来说,跟禁词没什么区别。一个连校规都不敢违反的好学生,现在忽然犯法了,还是侵犯的世界级别的最高法。不怕是不可能。
黎木感觉得到,她的害怕是一种真实反应,并非弄虚作假。除非她的本事超出黎木一大截,不然很难欺骗到黎木。
这不禁让黎木更困惑了。为何偏偏就感受不到这姑娘身上的特殊能力呢?难不成,她的特殊能力其实就是猜?她也不至于犯这种蠢吧。
更加深入的接触,让黎木越发觉得,这孩子就是个比同龄人优秀成熟的好孩子……
“黎先生。我不怕……”卡佩妮硬着头皮说。
心里再怕,嘴巴也不能怕。她不想被当成是只会说,不会做的软弱鬼。
怕的同时,她还很愧疚,心里的罪恶感不断升腾。
“黎先生,我们,只是进去看看,不会做什么坏事,对吗?”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。
黎木笑了笑,
“你肯定不会做坏事。我就不好说了。”
卡佩妮被吓得脸儿煞白,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。
黎木煞有介事地说,
“后悔的话,我就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!”卡佩妮鼻子有些发酸,眼泪都快掉出来了。她心想,要是黎先生真的做了坏事,那她就是帮凶,就应该被惩罚。
看她眼泪实在是快忍不出了,黎木才安慰说,
“放心吧,我只是个观光客,前来看看坍塌的原因,不会搞破坏的。”
“真的吗!”从地狱到天堂,卡佩妮惊喜地凑上前,眼泪一下子就憋回去了。不仅不搞破坏,还要调查坍塌原因,这根本就是在做好事呀!
“当然啦。我像个坏人吗?”
“不像。”
黎木的确是长着一张好人脸,干干净净的,不会给人任何不适的观感。
“对嘛,我从来不搞破坏的。”这是假话。说假话也是黎木擅长的事。
一套针对性的入侵程序设计好了,黎木将其投入见证者新区的底层运行逻辑中,然后带着卡佩妮大摇大摆地走入其中。
见证者新区的底层运行逻辑,与裂隙地本体不同。其具有高度的强适应性。绝大多数类型的生命,都能够在这里生存。他们刚一进去,就看到几十个硅基生命奔驰在一条环形大直道上。直道的终点,是一个固定跃迁装置,看上去,应该是跃迁到坍塌处的临时空间薄膜上的。
这些个硅基生命,颇像《变形金刚》里的汽车人,当然,没有电影里面那种为商业化精心装扮的精致设计感,整体看上去灰扑扑的,略显笨重,好处是对信息化处理十分高效,个个都是自走的模块化超级计算机,即用即拿,十分适合进行应急事件处理。
黎木和卡佩妮两个人出现在这里,并未引起任何关注。因为,在他们的认识了,既然在见证者新区,就一定是得到了许可,承担着相应权责的。所以,他们哪怕是到处闲逛看风景,其余生命也不会干扰他们,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,效率极高。这也是发生了空间坍塌这么严重的事故,还能保持正常运转的原因。
见证者新区的总容积,大概相当于十分之一个第九扇区,其中开垦地又占了绝大部分,所以,基地区域并不是特别大,可能只有一个知冬市的大小。
在这里工作的,大部分都是硅基生命、铁基生命与硼基生命。他们承担着主要工程,相当于一个建造项目里的工人。至于碳基生命、氨基生命、硫基生命等个体思维更加独立的生命,则从事着管理、决策类工作。当然,还有一些特殊的气态生命,游离在空旷的空间里,进行着监控、观察类工作。
明确的分工虽然缺乏灵活性,但意味着高效的运转。且不说调查坍塌的具体原因,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稳定。
虽然黎木可以直接进行空间跃迁,但他还是选择和卡佩妮乘坐跃迁舱前往坍塌地。感受外部力量带来的跃迁变化,也是一种十分新奇和珍贵的体验。
新区的各种系统,操作都是开放的,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员工,都可以随意使用各种系统。这并不是缺乏管理的表现,反而是管理极其高明的体现。因为,每一种系统,都是直连底层运行逻辑的,如果你的操作请求不符合底层逻辑,自然也就操作不了。
但作为一个入侵者,欺骗底层逻辑,是黎木的拿手好戏。一路通行,没有任何阻碍。
他们来到坍塌边界。起伏不断的空间薄膜隔开了空间与混沌。朝混沌看去,是一种自由感官与意志的剥离与侵吞感。看得久了,会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。
卡佩妮看得出神了,望着那混乱的无法之地,积压着的悲戚心情,一下子涌上来。这个时候,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她的爸爸妈妈,真的回不来了。她不想哭出声,便捂着嘴,可抽泣控制不住,肩膀抖个不停。
黎木没有安慰她。安慰无非是拖延情绪到来的时间,并不会真的改变情绪。总会在某个深夜里,忽然情绪失控,难以自已。
他在一边,认真观察着崩塌边界。行为痕迹残留、时间记录、力量残留……这些都可以用来分析崩塌的原因。在收集到一些残留信息后,尝试感受的瞬间,他便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。
他立马确定,导致这片空间崩塌的始作俑者,一定是他曾见过的某个存在。
大脑飞速运转,不断深挖记忆。
见过的某个存在里,谁具备这样的实力呢?
还没挖掘出答桉,不妙的事情就发生了。那些在临时空间薄膜上环绕的飞行器和大量硅基人,忽然受到了强干扰,停止运转了。它们成批成批地从空中跌落,砸在薄膜上,然后往地面滚动。紧接着,一道尖锐到极点的声音炸开。黎木立马锁住卡佩妮的双耳,避免她的听力受损。
“黎先生,我什么都听不到啦!”
“别怕,佩妮。别怕。”
黎木的声音,直接在她脑中响起。她靠在黎木旁边,紧张地看向四周。
见证者新区的防护系统全面启动,强大的优先级设定,将整个区域都封锁起来,实现了时空相对锁定。这里的时间开始变缓,直至降至冰点,然后暂停,接着,开始一点一点回转。如此大规模的时间回转,需要极强的能力。
黎木所见过能够回转时间的,有地球上的伍鲤,有卡亚星上的黄婵。前者只能回转自己,后者能够回转一定范围,但范围很小,只有方圆一百米左右。而见证者新区的时间回转,覆盖的范围,相当于四分之一个中国。
这庞大的力量,让黎木再次不由得赞叹裂隙地的强大。
当然,他见过最夸张的,还是之前《无限》的“脑—001”,直接实现了跨度三年,全《无限》覆盖范围的重启。当然,那种重启并非严格时空相对锁定的时间回转,而是一种有的备份重新启动。但,那也是相当夸张的。
所以,他才说,脑域之主给他留下了相当丰厚的遗产。
他将自己和卡佩妮从时空相对锁定中抽离出来,避免了被回转。但,当他想要离开这里,去外面观察情况的时候,一到视线锁定了他。视线的窥视,让他产生一种惊悚感。
被特别关注了!
黎木顿时意识到,特别关注他的存在,极有可能是一个天使。因为,这种关注,是一种针对支配者的关注。除了天使外,其他超规格生命,很难对一个支配者进行这种程度的关注。
这相当于,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。
持续的目光锁定,让他越发确定,对方就是个天使。他心里快速活动,“既然如此。导致这处空间坍塌的始作俑者,是否也是这个天使呢?不……锁定我的天使,并没有熟悉感。难道,破坏空间的,另有其人?”
黎木所熟悉的天使,就只有薇拉和尤明浩。前者甚至不算天使。而尤明浩,还被茹莲娜困着。
是谁,是谁破坏了这处空间?
忽然间,他在那混沌之中,瞥见一道影子。那影子,分外熟悉,但已经许久未见过了。
很久之前,黎木还在主力经营安全屋的时候,经常去旧日世界收集资源。但,自从在“个”那里得知那个旧日世界,是无限意志创造的影子世界后,他就没再去过了。
而在那里,他曾有一个并肩同行的伙伴——
一只青棕色的猫。
黎木曾看着它从小猫,长成大猫,变成庞然大物……但“个”一事之后,就再未见过了。
这次又见到了,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到过去,那段青涩莽撞的时间里。
短暂晃神的疏忽,让他被抓到了机会。一束无形的光撕开相对锁定的时候,挣月兑回转的扭力,直逼他的眉心。那是……一旦被锁定,就绝对无法规避的规则性攻击!是只有行使“天道”的天使和窃夺权利的支配者才能发起的攻击。
来不及躲避了!
黎木判断准确而迅速。他做好了硬抗的准备。充分调动身体里还未消化完毕的“幸福感”,打算用幸福感来硬顶。虽然有些心疼,但总比用身体抗好。他很爱惜自己,能不受伤就绝不受伤。
就在此时,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,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黎木如遭雷击,呆立在原地。天使的攻击已瞬间消没,只有一道海蓝色的影子,顷刻间占据了他全部的目光。他颤抖着呢喃,
“娜塔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