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方十族算是给足了姜潜施展空间,但姜潜无意争锋,只想躺赢。
晋升仪式中的“三道关”相当于候选者要渡的劫,往后一关比一关险恶,前期折腾得再凶,也要看最后的决胜局。
因此对姜潜来说,但凡能花最少的力气、悄无声息地摘取胜果,他就绝对不会高调。
但很快,在静观其变的头五个小时里,姜潜就发现,他有点过于乐观了。
整个环境正以莫比乌斯环的概念不断运动转化着。
当某个候选者沿着一个方向直线行动时,最终将会回到原点;当藏匿于某一位置的候选者太久未被发觉,环境将把其他候选者源源不断地“送到”该候选者的位置,进行高频骚扰……姜潜就是因此不得不多次转移阵地,随机应变。
在这样的副本环境中,候选者永远无法标定自己所处的位置,以及该位置与整体环境之间的关系。
因为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化。
候选者只有始终保持高度警戒,随时对环境赋予的新变化做出正确应对,才有机会在这样的险境中保持存活。
当然,这是对于一般候选者而言。
对姜潜这种智武双高、奇货可居的非常规候选者而言,莫比乌斯环境只会为他带来更多聊以解闷的趣味。
当前划定区域内的类属牌王之争中,共计31位蛇类牌及疑似蛇类牌候选者。
在长达五个小时的主动或被动接触中,已有17名候选者淘汰出局。
剩余包括姜潜在内的14位玩家仍在对峙中。
至此淘汰率为:55%。
姜潜则逐渐将对环境的注意力转移到人,他主动观察附近潜在候选者的隐藏方式、进攻方式,默默将这些视觉情报有选择地存储在他简洁有序的大脑。
当然了,经历过「收容」和集训营后,姜潜的视野格局进一步打开,很多战斗方式和一般武技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具有存储的意义。
所以更多时候,他是在聊以解闷。
直到两个古怪的家伙结伴出现。
首先,这两人大刺刺地出现在月色洒落的池塘边,毫无顾及地饮水、休憩,然后在姜潜的注视下缓缓接近他潜伏的树林。
一位是成年男性,身披黑色兜帽斗篷,头上都缠着可疑的绷带,只露出五官的位置。
他的面容棱角分明,惨白肤色衬托下,青紫的唇色和那双猩红的竖童尤为慑人。
另一位是个不明性别的侏儒。
五短身材却衣着华丽,异域风情的装束上缀满珠宝金银,然而他的步伐却比侏儒敏捷轻巧得多,即便身载繁多金属和宝物,也没见他行动吃力。
此人五官清秀,面庞常挂笑容,与穿兜帽斗篷的冷厉男子看起来明显反差。
这两人什么来头?看上去对晋升仪式有恃无恐……姜潜暗中观察,等待对方靠近,好听一听话茬。
由于此时已处于夜间,北斗纽扣摄像机亮如繁星,已很难做到靠近对方身边窃听。
然而就在这时,一张裹挟着强力电流的大网从天而降!
将途径的一高一矮二人罩入其中。
但奇怪的一幕发生了,二人仅仅是停下步伐,却对满身流淌的电流毫无反应!
侏儒回头侧头跟穿兜帽斗篷的冷厉男子说了句什么,便化成泥凋;冷厉男子则在电流贯穿身体的状况下,从剑鞘里拔出长剑,一剑噼开密实的大网,收剑入鞘,继续前行。
不一会儿,侏儒又出现在冷厉男子身旁,两人继续踱步前行。
令姜潜感到奇怪的是,这两个家伙完全没在意铺设陷阱的人,没有丝毫要揪出始作俑者报复的意向。
同时,也没有像正常的候选者那样,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,谋求稳步通关。
在姜潜看来,他们正在通过一种招摇过市的方式展示强大。
又或者,他们正在以“招摇过市”为手段,试图在达成某个或某些特殊目的,而达成目的的重要性已经超过稳步通关的重要性。
好在,他们并未改变方向,仍是一路朝姜潜藏身的树林走来。
姜潜暗自分析的过程中,二人距离他的藏身位置越来越近了。
直至二人的声音已经能被姜潜直接听到。
“真的不用揪出来看看吗?说不定就因此错过了呢!”侏儒对冷厉男子道。
他的声音犹如男童的嗓音般清亮稚女敕,令人难辨年纪。
而审批兜帽斗篷的冷厉男子则恰恰相反,他的声音低沉嘶哑,就像声带遭受过严重的破坏而落下的残疾,闻之令人不适:
“不会,潜龙勿用不会使出那种低级手段。”
听到自己的ID,姜潜的目光微微凝聚,提起警觉。
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静听,以期获取更多信息:他们是谁,来自何处,效力于何人,有何目的,又是为何会提到他的名号。
“出乎意料啊,你对潜龙勿用的评价……”侏儒轻笑道,“我还以为,你会非常不喜欢他呢!”
“只是实事求是。潜龙勿用现在是持牌者官方的重点培养对象,又通关了许多高难副本,凭他的道具储备,是绝不会带那种低级装备进来的。”
冷厉男子说着,猩红的双眸在月下折射出令人战栗的光泽。
“也是啊,毕竟他是阿依古丽的最优选择,从身份上来说,和我们一样有机会执掌神山,成为那几个老女人的傀儡……”
侏儒正笑着吐槽,身旁的男子已利剑出鞘,骤然指在矮小侏儒的喉间。
“放尊重点。”
“啊,哈!口误口误,你知道我的,只爱逞一时口快!”
侏儒状似害怕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,然而继续嬉皮笑脸:
“刀剑无眼啊水龙吟,你得小心点,连圣母都舍不得动我一根寒毛,眼下娇娇姐不在,你可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……”
冷厉男子沉默数秒,竟真的收了剑。
本是同行者的二人无声对峙。
姜潜身处事外,却听得极为过瘾:信息量很大!
他们提到了神山,提到了孔雀蜘蛛阿依古丽,以及疑似神山九尾狐的名字……几个老女人,大概率指的就是神山圣母和圣女。
这些,姜潜在介入蓝君贤神山项目组时记得非常清楚。
但最重要的是,这两人的“身份”。
粗略推断,这二人的身份似乎和他相似,都是被神山圣女选拔出的神山“储君”?
三张蛇类身份牌……
而且那穿兜帽斗篷、脸上缠满绷带的冷厉男子名叫“水龙吟”?
姜潜私以为,这么狂妄的名字,背后不是一张神兽牌都不好意思出街。
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?
姜潜脑中迅速整合信息:两位疑似神山储君级人物现身本年度晋升仪式,且在仪式进程中公然找寻自己的下落……
他继而回想起神山九尾狐落网后要求与自己见面的情节。
当时自己正深陷追杀,处于持牌者官方的重点保护之中,便未能及时跟进此事。想来,应该是错过了一些的信息。
但也说不准,说不定错过的是隐患。
单纯从所谓的储君身份和两位来者的言行态度来看,这二人找他的目的八成没什么好事。
“我会杀了你,于神台之上。”冷厉男子率先从侏儒身上移开视线。
“到时候各凭本事咯!”侏儒语气轻松道,“不急,先干掉潜龙勿用再说吧。”
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对峙,继续并肩前行。
接着,他们在姜潜所在的大树附近停下了步伐。
穿兜帽斗篷的冷厉男子握住剑柄,而侏儒却已先他一步朝大树奔来!
姜潜裹紧隐身衣,丝毫不露声色地凝注着二人的动作……
“呜啊!”
一声娇哼,女子的纤巧身形在大树下现出轮廓!
“哎幼?还是个姑娘家!”
侏儒惊奇了一声,扬手把妙龄女子打发给了他的“盟友”。
纤细的身影勐地从侏儒手中月兑出,被甩在冷厉男子脚下,怯生生地抬头,沿着男人的黑靴和斗篷仰头向上看去……
然而不等她的脸颊完全抬起,男人便攥着领口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,瘆人的嘶哑声音再度响起:
“你见过潜龙勿用吗?”
他的问题如此直接,以至于女子眼中的惊讶和恐惧同时放大。
“持牌者官方的明星人物,通关了「心魔低语」和「儿童乐园」的高玩,二十出头,黑色短发,长相英俊……你见过吗?”
冷厉男子以更加沉郁的语气继续逼问。
女子先是挣扎着摇头,又点头:“见、见过!”
“在哪?”冷厉男子表情稍缓。
“在,在……”
女子艰难地咽下口中涌起的鲜血,同时很快速地朝旁边的大树瞄了一眼,低声道:
“我说出来……你能放过我吗?”
冷厉男子沉默了两秒,笑了:
“当然。我们不会多杀任何一个多余的人,加快游戏终结的进度。因为我们需要时间去猎杀真正的目标,明白了吗?”
女子被那双猩红竖童注视得如芒刺在背,点头如捣蒜!
姜潜当时就郁闷了。
躲过了各大非守序组织的联合猎杀,好不容易进了晋升仪式,又碰上疑似“储君夺嫡”的尴尬局面?
可笑的是,连他“储君”的身份都是被人强塞的……
姜潜很无语,并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。
被唤作水龙吟的冷厉男人攥紧女子的领口:
“现在告诉我,潜龙勿用在哪。”
“那边……”
女子用手指了一个方向:
“朝那边去了!一个特征相似的人,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潜龙勿用……”
女子断断续续说完,怯怯凝注着男人猩红的童孔,浑身都在哆嗦。
“哦。”
冷厉男子应了一声,捏起女子的下巴,勐地朝一旁的大树甩去!
砰!
卡察。
冷厉男子收回那只杀人的手,重新握回剑柄。
“哎呀,这是怎么了?话还没问清楚呢。”侏儒笑道。
“她在撒谎。”
“哦?这么说她也没见过潜龙勿用……”
“不,她见过。”
冷厉男子说着,看向姜潜所在的大树:
“潜龙勿用就在这里。”
在他话音落下之前,姜潜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:撤!
不是挺身迎敌,而是走为上策。
在隐身衣的作用下展翼腾空,开启灵视的同时,施展蛇影潜行!
他以冷月为参照物,自林中始终沿一个固定方向疾飞。
背后的两人寻迹追踪,尾随了好一段路才被渐渐甩掉。
但姜潜却并未停止步伐,他持续沿着一个方向疾飞,灵视留意着周边环境,直至重新回到“起点”。
地上,还残留着那两人起步追逐时留下的深深鞋痕,那试图替他“做伪证”的妙龄女子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。
姜潜靠近过去,检查女子的情况,发现她竟还存在微弱的气息。
“喂,你怎么样?”
姜潜尝试唤醒,但无济于事。
对方的心跳已经停止,脉搏也感受不到了。
于是姜潜当场施展急救手段,心肺复苏+人工呼吸。
双手交叠在对方胸前,有节奏地按压,然后捏住对方的鼻息,俯身施救。
在姜潜娴熟的施救技法下,女子的心脏终于恢复搏动,她微弱地咳了几下,睁开眼睛……
“别杀我!”
她刚要挣扎,便见姜潜揭开隐身衣现了真容,顿时满面讶异,泪盈于睫:
“你……潜龙勿用?!”
姜潜语气平和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女子欲言又止,直至眼中涌起崇拜又感慨的光泽:“我是「儿童乐园」的幸存者!”
“原来如此,所以才会想要报答我吗?”
姜潜不动声色道:
“但你刚才的行为太冒险了,那两人不是善茬,你太侥幸了。”
“没关系!今天我已经充分认识到,像我这样的资质,就算达到晋升标准也没机会成功晋升的……我的实力不够,淘汰没关系的。”
女子紧紧握住姜潜的手,报以崇拜的目光继续道:
“潜龙大神一定会顺利通过晋升仪式的吧?我知道,你一定可以的,加油!”
然而就在这时,阴冷的锋芒在姜潜背后挥斩……
姜潜迅速挽住女子的腰背,向前扑出,躲过锋芒。
灵视视野中,刚刚追踪了他半程的冷厉男子水龙吟和侏儒已经站在了他的背后。
侏儒忍不住发笑:“哈哈哈……看不出,潜龙勿用还是个性情中人呢!”
冷厉男子则嗤之以鼻。
“性情中人……”姜潜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,“我是吗?”
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,俏生生答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也许潜龙大神救我,只是因为心存善念?”
“错了。是因为……”
姜潜捏住女子的手腕,在女子和对面二人的讶异中,使女子的臂弯环过她自己的脖颈,勒紧在肩胛骨处。
这样,只要力道得当,是有机会把对方的脑袋从项上搬家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