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翰孤独地在马尔赛咖啡馆待了一个小时,有些心神不宁,既担心朱莉文一行出什么意外,也担心以后谢秋琪和朱莉文发生什么冲突。不过,他吃完牛排和喝完咖啡,也定下神来,没发现有人盯梢,便离开咖啡馆,从后门溜出来,又绕道到前门,佯装掏烟点烟,侧头看看,没发现可疑情况,便掏出车钥匙,驾车回到同仁医院附近。
他安静地在车内往两侧车窗外看看,望望倒车镜,看看后视镜,确认无人盯梢,便推门下车,来到了崇兰米铺,佯装买米,而且要买好米。此时,朱崇、朱兰兄妹俩回家做饭去了,店里剩下朱祥在看店。
买米的一般也不会在吃晚饭时间过来买。
朱祥从柜台后面出来,探头往店门外望望,没发现可疑之人,便说后院还有新到的好米,请这位先生进去看看。
李翰随朱祥走到后院,低声说:“前辈,劳烦你,到国富门路,租一栋三层小楼,将二楼的厨房烟道管拓宽作为逃生通道,一楼请一个阿姨作为保姆,买菜、做饭、打扫卫生,实际上是望风。届时,我住在二楼。另外,你找人买些钢筋、水泥、沙石、门窗,到万国公墓,替我挖一个密室,连通附近的下水管道网及附近其中一栋别墅,并将那栋别墅租下来。记住,找来工匠、铁匠、泥瓦匠、电工之后,要将他们蒙面带去万国公墓,工价从高,但切莫将这个地方传出去。反正这些人进出都要蒙面,夜里施工,那地方是墓地,夜里没人敢去,秘密施工是可以的。将来,我们打鬼子,有了伤员,那地方藏伤员好。你们几个会武功,能办此事。”
朱祥感慨又赞叹地说:“小李子,你真聪明,啥事都能想到。好,这事,老朽替你办好。”李翰又含笑说:“还有一个好消息,就是莉文这两天会到。届时,我会让人先将她送到你这里来,然后,我再偷偷来接她。”
朱祥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李翰从怀中掏出三万元法币,塞到他手里,又低声说:“这是工钱,如果有剩余,买些家具放在密室里,注意设计机关门,如果还有剩余,替我多买几辆二手轿车,多备几副假车牌。”
然后,他转身而去。
朱祥双手捧着三万元法币,默默流着激动的老泪,许久才回过神来。李翰驾车直奔米高梅,进入熙熙攘攘、热闹非凡的米高梅歌舞厅。里面彩灯煜煜,灯红酒绿,烟雾和着酒气以及丽人们身上的各种香水味,如果不是天天晚上来此的人,是很难闻到这些混合味道的。
李翰进来之后,东张西望,发现陈洋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已经坐在舞台下正中的一张圆桌前,同桌的还有几个男人。
李翰赶紧穿梭于人群,来到陈洋的右手边落座。
陈洋侧头一看是李翰,侧身说:“来啦?谢秋琪呢?你看舞台上唱歌的这个,比谢秋琪差远了。”他身旁左侧的漂亮姑娘伸手拽拽陈洋的耳朵,嗔骂说:“我呸,就你这贼心,哼!”李翰估计她便是季凤怡,便替陈洋解围说:“呵呵,凤怡妹子,陈洋兄弟也是有贼心没贼胆,嘴巴上说说而已。”
这个漂亮姑娘,气质卓然,飞扬如画,亭亭玉立,属于那种活泼有灵魂的姑娘。果然,她女敕葱般的小手松开了陈洋的耳朵,侧身对李翰说:“小李大哥,看来,我这个负心人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。算啦,就不跟他计较了。来,我敬你。”
她拿起一瓶葛瓦斯,李翰端起红酒杯与之一碰,含笑说:“好弟妹,往后多关照。”便端杯一饮而尽。季凤怡呷了一口葛瓦斯,放下酒瓶,甜笑说:“好说,好说,相互关照。你是小白脸的大哥,也是我的大哥。”
陈洋待她说完,便扬手指指同桌的几个男人介绍:“我给大伙介绍一下,这位是飞刀小李子,我在特工总部的同事。这位是麦兰巡捕房巡长汤耀琪,这位是老北门巡捕房巡长王志杰,这位是沪西警察局治安大队长吕丁千。”
李翰赶紧起身,顺着陈洋所指,一一点头哈腰,并连连说:“在下李翰,初来乍到,请多多关照。”吕丁千端起酒杯,含笑说:“关照什么?我们都是大汉奸。”
哈哈哈哈!
众人大笑起来。
汤耀琪也端起酒杯说:“来,咱这疙瘩大汉奸一起干杯。”哈哈哈哈!众人又大笑起来,王志杰也端杯而起,众人在大笑声中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玫瑰玫瑰最娇美,玫瑰玫瑰最艳丽,长夏开在枝头上。玫瑰玫瑰我爱你,玫瑰玫瑰情意重……”
此时,舞台上,一名年轻的歌女穿着洁白半透明的旗袍,在一群艳冶女郎的伴舞下,摇曳着曼妙的身姿,唱着动人的歌。李翰侧身望向舞台,发现那唱歌的女郎长得也不错,只是脸上涂粉涂厚了些。
就在此时,陈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,含笑说:“大汉奸,别看了,待会找些漂亮姑娘跳舞,可以搂紧点。”哈哈哈哈!众人又爆笑起来。此时,乔扮成侍者的史珍香,推着酒水车经过他们这张餐桌,并用手肘撞了李翰一下。
李翰侧头一看,认出了史珍香,便也不吭声。
史珍香推着酒水车继续往前走,不时的给一些餐桌前的客人倒些酒水。李翰端杯和王志杰、汤耀琪、吕丁千碰碰杯,然后借口说上洗手间,便离开这张桌子,穿梭于人群之中。
他不时的背靠着舞厅内的柱子,侦察一下有没有盯梢,接着又穿梭于人群之中,走向洗手间。
洗手间里,刘文林正逐一推开那些蹲坑的门,看看里面有没有人,看到李翰来了,便点了点头,意思是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。李翰走近他,掏出香烟,递一支给刘文林,又掏出打火机,给刘文林点烟。
借此机会,刘文林低声说:“已经接到何潇潇和两个男的。听何潇潇说朱莉文及林琳驾车过来,明天到。因为他们在火车上和酒井久香干了一仗,所以,分开走,较为安全。万一有事,也不至于给日军一网打尽。我今天通过火车站的内线,拿到枪支弹药,在何潇潇几个被日军拦住的时候,我朝天开枪,制造混乱,何潇潇几个就出来了,龚彬在站外接应他们,并送他们到霞飞路你那栋房子里。”
李翰转身看看,侧身望望,吐了一个烟圈,低声说:“谢谢!明天还是劳烦你们和何潇潇去接莉文。你们也买几辆二手轿车,方便以后杀鬼子、诛汉奸,方便接应,也方便藏些东西,多备几套假车牌。另外,我给组织写了一份申请书。哦,这是我资助刘兄购买车辆和枪支弹药的经费。”
他说罢,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与刘文林,又掏出两万元法币,塞给了刘文林。
刘文林收起钱物,点了点头说:“你的事,我已经向组织汇报过,就等你的申请书了。”此时,有人咳嗽了两声,并又有人走了进来。刘文林急忙叼着半截烟,伸手拉低礼帽的帽檐,盖住半张脸,转身离开了洗手间。
此时,汤耀琪和王志杰并肩走进洗手间,均是侧头认真看了刘文林一眼,又转身望着刘文林的背影。李翰佯装洗手,汤耀琪走近他身旁,低声说:“小李子,我不管你是什么人,但是,在法租界是绝不允许你和延安的或是重庆的人一起从事地下活动的。在法租界,强调法律,依法办事。”
李翰含笑侧头说:“我现在的老板是李默邨,我只是进来拉泡尿,待会陪各位老兄多喝点酒。而且,我来此之前,是在马尔赛咖啡馆吃的晚餐,喝多了几杯咖啡,所以,尿多。”
王志杰冷笑说:“我们两个进来的时候,外面有人咳嗽了两声。然后,里面就走出一个人去。小李子,我们不管你是什么派系,但是,你不能在法租界从事这样的活动。一旦出事,就是大事。我们没法和日军交涉。他们已经多次武装闯进来搜捕人了。再说,你就算尿急,可你这尿的时间也太长了吧?有这么多尿吗?十几桶尿呀?”
李翰急忙陪着笑脸说:“二位仁兄,想多了。报纸上都在铺天盖地的报道我投靠李默邨的事情,二位有空,多看看前些天的报纸吧,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名人。走喽,待会陪二位多喝两杯。”他说罢,闪身而出,穿梭于人群中,回到陈洋那桌子前,傍着陈洋落坐。
此时,女歌星唱歌已经结束,吕丁千正搂着她在舞池里跳舞,其他男男女女也在互搂着跳舞。陈洋对李翰说:“李兄,你待会和那三个巡长警长多喝几杯,我不喝酒的,请你见谅。他们三个心肠都不坏,尤其是我们在他们的管辖区域干坏事的时候,他们睁一眼闭一眼,顶多是啰唆几句。好了,现在,我和凤怡去跳舞了。”或许,陈洋非常了解汤耀琪、王志杰和吕丁千三个人,所以,他提醒李翰,暗示李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