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办主任赶紧把林晓拉进屋,满脸堆笑,递上烟:“老弟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我要举报,某些人作风霸道,一言堂,把下属当奴才,为所欲为。吉昌纪委要是不受理,我去省里,去京城。”
“林主任,消消气。领导不都是这样吗?战争年代,不要说打耳光,就是枪毙, 二话都不能说。”
“战争年代,有人敢身先士卒,我林晓要是不敢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往前冲,枪毙我十次屁都不放。我去了,给组织上报告一声,不会越级上访,我一级一级的来。”
林晓夺门而出。
走到半道,县委办主任一个劲的打电话,林晓不接。
过了一阵,高颖打电话:“你真要胡来?”
“高县长,我没有胡来啊!”
“你现在哪里?”
“去吉昌。”
“去哪里干什么?”
“散散心。”
“你是要去纪委?”
“高县长,你说我是去你还是不去?”
“你要是其他干部,我不会管你,你是政府办的主任,身份不同,所以我必须阻止你胡来,你去上访,别人以为是我怂恿的。”
“高县长,尹二民打在我的脸上,就相当于打在您的上,要是屁都不放一个,我林晓的脸不是脸,无所谓,你是县长,下一步尹二民不一定怎么拿捏你。”
高颖又好气又好笑,我高颖的谁都 能模得?“你想怎样?”
“尹二民必须给我道歉。”
“你觉得一个县委书记会给一个科级干部道歉吗?”
县委书记在县里是土皇帝,不要说道歉,给你一个笑脸,能灿烂半年。
“那就没得谈,我让他在全县人民面前做出道歉。”
“林晓,让我怎么说你呢?做人能屈能伸,当下属的受委屈很正常,不受委屈怎么会成熟?”
把车子停在路边,点上烟,林晓说道:‘高县长,你觉得我挨了一巴掌,屁都不放一个?我去市里吓唬他一下,杀杀尹二民的尿性。”
高颖不再说什么,挂了电话。
开着车慢悠悠的往吉昌走。
来到市政府门前,门口有信访接待窗口。
躲在车里吸烟,过了不久,见一辆车风驰电掣的赶过来,车牌照熟悉,是县委的车。
扔掉烟头,整理一下衣服,往信访接待窗口匆匆走去。
门口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排队。林晓跟在后面。
没有往前挪动几步,一只手伸过来,把林晓拉出来。
是县委办主任。
“你真的来上访了?”
“是,我说到做到。’
“来,来,上车。”
县委办主任把林晓推到自己的车上。
“林主任,你太不成熟了。一点沉不住起,刚才我给尹书记汇报了,你知道最近县里事情多,当一把的心里烦躁,打你一下,没有别的意思,就像老爹打儿子,兄长打弟弟,是没有把你当做外人,把你当做自己人对待的。”
“他不是我爹,也不是我大舅哥,我没有犯错,打我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兄弟,冷静一下,我给尹书记汇报一下,让尹书记直给你通话,这样可以吧?”
“是给我道歉,还是要训斥我?”
“沟通一下,相互理解。”
县委办主任下车,掏出手机,拨号,然后点头哈腰几句。
打开车门,捂着手机话筒,说道:“尹书记的电话,你接听,这是考验你的时候。”
林晓接过电话。
“小林吗?我是二民啊!今天早上你哥有点不冷静,县里事情多,我是上上下下操碎了心,政府那边的事情过问的少一点,关心你们少一点,你从九岭回来,我是点过头的,你破格提拔,我给组织上交代过的,对了,政府办主任一直空缺,你要努力哦,还有, 你越级提拔,县里好多干部不服,说我违反了组织程序,你的正科要作废。好了, 我这边还有会议,有什么委屈,有什么事情,你先给县委办主任说,年轻人,要经得住考验,啊——”
尹二民挂了电话。
妈的,你这是给我道歉,还是威逼利诱我?
县委办主任递过来一只烟,点上,说道:“快中午了,走,喝羊肉汤去,早上一定没有吃好饭。为你的事情,我也没有吃早饭啊。”
县委办主任是一个老好好,做大秘习惯了,脸上不自觉的带有献媚的语气。
他是常委,林晓不想拨他的面子,肚子真的饿了。
羊肉汤馆不远,还没有到中午,没有食客,不过大锅里热腾腾的羊肉熟了。
要了一斤羊肉,一碟花生米配莲藕。
“喝一点。”县委办主任问。
“我给高县长请假了,休息,喝不喝无所谓。你要是想喝,我陪着。”
要了一瓶酒,打开,各自倒了一杯。
二两酒以后,县委办主任说:“老弟,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耐,别的不说,钱四毛枪怼住高县长的头,你敢奋不顾身的冲过去,哥哥佩服你。不过,在官场,光有勇气不够,现在不是战争年代,不需要打打杀杀,现在要的是忠心,是办事能力,是察言观色,会揣摩领导意图。我师范毕业当了两年的小学老师,后来镇里招考通讯员,我考上了,一路走来,从乡镇,县里,到东陵是县委常委了,人生几十年,现在想来,还是怀念当小学老师的那两年。”
“您是领导,县里干部都很认可您,今天的事情要不是你亲自来,我的举报信都递上去了。谢谢你对我的关心。”
县委办主任比林晓大十多岁,能这样说话,是语重心长了。
见林晓放弃了告状,县委办主任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,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。
“老弟啊,你是农民的孩子,我也是农民的还是,农民的孩子想干点事,难啊。首先,我们输在起跑线上,虽然大学毕业了,进入社会,一切都要自己模索,谨小慎微的模索,因为我们输不起,一句话得罪了领导,把你发配的远远的,一辈子都不得翻身。要是有一个当官的有钱的爹,他们会把几十年的社会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过来,少走好多弯路。犯点小错误,有本事的爹会替我们拦了,关键时候在上推一把,能轻松的上去。我们的父母只会教育我们要听话,多干活,要节俭,尊敬领导团结同志。也就是仁义礼智信,温良恭俭让。丛林社会,这是任人宰割啊!”